短剧内行人一幅能“送子”的观音画,最后揭开的却不是神迹,而是一场藏在画卷背后的人间悲剧。
这部发布于抖音的中国志怪风格AI短剧,目前上线两集,抖音平台播放量已达9651.8万,接近破亿,累计获赞已超400万,创作者“不吃榨菜”的账号粉丝也从千级增长至约60万,引发大量讨论。
但真正让它出圈的,并不是“AI制作”本身。
《非妖哉》表面讲狐妖、画卷与志怪传说,最终留下的却是关于人性、偏见与现实困境的追问:谁在制造“妖”,谁又才是真正的恶?
在AI不断降低内容生产门槛的今天,画面生成已经不再是最难的问题。真正稀缺的,是创作者能否建立独特的表达,让技术服务于一个值得被讲述的故事。
本期,短剧内行人将从志怪叙事、美术审美、导演思维和行业趋势四个方面为您拆解:《非妖哉》为何能够从同质化AI内容中突围,以及它对于AI短剧下一阶段发展意味着什么?
01. 志怪不是猎奇,而是一种现实叙事
《非妖哉》最重要的内容方法,可以概括成四个字:
借妖写人。
第一集《哑女小荷》的叙事重点,并不在“辨妖”,而在“造妖”。
小荷并非因为妖性而遭受审判,恰恰相反,她是一个先遭受迫害、再被冠以“妖”之名的人。乡绅为了掩盖恶意,将流言包装成真相;村民则在恐惧、从众与偏见中,共同完成了这场“造妖”的过程。
第二集进一步推进了这种表达。
一幅能够“送子”的观音画,看似是典型的志怪设定,却没有沿着猎奇故事展开。
《非妖哉》没有解释画为什么会“送子”,而是追问画中的女子从何而来。所谓神迹,最终指向的是一条拐卖、囚禁和强迫生育的黑色产业链,画卷也不再是通往异世界的入口,而成为现实罪恶的一层遮蔽。
主角阿牛卖猪买画,并非为了求子,而是为了救出一个与母亲有着相同命运的女人。故事至此完成了一次叙事转换:观众起初寻找的是妖,最后需要辨认的,却是那些借神佛之名掩盖罪恶的人。
这也是《非妖哉》最值得拆解的地方。它没有把志怪当作制造奇观的类型外壳,而是把它变成一种现实叙事的方法——神怪负责打开故事,现实才是真正的落点。
中国传统志怪从来不只负责制造鬼。狐妖、画皮、冤魂、精怪等叙事元素之所以能够流传下来,是因为那些非人的东西,最终照见的往往都是人。
这也让《非妖哉》回到了中国志怪最经典的表达传统——写妖,最终还是为了写人;写怪,最终还是为了映射现实。
02. 它没有把AI做得更“新”,反而故意做得更“旧”
如果只看今天大量AI古风内容,很容易产生一种审美错觉:AI似乎天然属于“精致”。
皮肤光滑、五官锐利、服装繁复、光影华丽。仙侠、古偶、游戏CG式的视觉语言,几乎已经成为一套AI生成的默认答案。
《非妖哉》偏偏往反方向走。
它追求的不是常见AI古风内容中的精致感,而是从传统志怪文化和中国山水画审美中寻找那种古朴、阴翳且克制的视觉气质。
远景可以带一点假景感,人物也不需要拥有标准的“AI美貌”。
据相关信息显示,为了避开生成模型很容易出现的网红脸和演员脸,创作者甚至专门寻找上世纪80年代的线描稿,研究老式人物造型和面部韵味。
《非妖哉》的旧,不是复古滤镜。志怪的题材、民间故事式的人物、带有年代感的布景和现实隐喻,最终指向的是同一种视觉气质。
这看似只是一次美术风格的选择,实际上决定了《非妖哉》的内容辨识度——视觉不再是一层可以随时替换的皮肤,而开始参与叙事。
当AI不断缩小画面质量的差距,视觉竞争便不再是谁生成得更精致,而是谁能够建立一套与内容相匹配的审美语言。
真正让观众记住一部作品的,从来不是一张好看的画面,而是为什么这个故事,只能用这样的方式被讲述。
这或许也是AI内容下一阶段非常重要的一条分界线。
以前大家比的是谁更像真人、谁的动作更稳定、谁的画面更惊艳。再往后,比的可能是谁能够让观众只看三个镜头,就知道这是你的作品。
AI可以复制风格,但对风格的选择和其背后之立意,依然属于创作者。
03. AI能生成镜头,但不能自动生成“戏”
《非妖哉》的另一个优势,在于它没有把镜头当作展示AI能力的窗口,而是始终让镜头服务于叙事。
这恰恰是AI内容最容易陷入的误区。
生成技术带来的最大诱惑,是它在不断拓宽视觉想象的边界。过去受限于成本、场景和制作条件的画面,如今都可以被快速实现。但当生成不再是问题,创作者真正需要回答的,反而变成了另一个问题:
为什么这个镜头必须存在?
很多AI作品容易陷入“生成逻辑”:追求更奇特的画面、更复杂的运镜、更强烈的视觉刺激。但对于观众而言,镜头背后的生成过程并不重要,他们最终判断的,是这个画面是否推动了故事,是否改变了人物关系,是否让情绪产生了积累。
《非妖哉》的镜头设计,始终围绕叙事推进展开。它先通过怪谈设定建立世界规则,让观众相信“妖”的存在;再通过信息差不断调整观众判断;最后利用反转重新解释此前埋下的线索。因此,它的反转并不只是揭示“真相原来如此”,而是完成了一次观看视角的转换。
这也是“镜头”和“戏”的区别。
但“一人完成”并不意味着创作变得简单。
相反,AI将原本分布在编剧、美术、摄影、后期等不同岗位中的大量判断,重新集中到了一个创作者身上。
风格如何确定,人物如何统一,镜头是否有效,哪些版本应该被舍弃——这些选择并没有因为AI出现而消失,而是变得更加密集。
这也是AI时代创作方式正在发生的变化:生产环节被压缩,但创作决策被放大。
未来,会使用生成工具的人会越来越多,但能够建立稳定内容方法的人会越来越少。真正稀缺的,不是生成一张图、完成一个镜头,而是知道什么值得生成,以及如何让这些碎片最终形成一个完整的作品。
所以,《非妖哉》单集成本约1万元真正昂贵的地方,并不只是算力成本,而是隐藏在每一次修改、取舍和推翻背后的创作判断。
AI降低的是内容生产的物理成本,但它重新抬高了内容竞争的判断成本。
未来AI短剧的分水岭,不会停留在模型有多强、生成有多快。因为技术会不断普及,能力会逐渐趋同。



















